第48章 她现在只想抱抱她的母亲 娘,我没哭(2 / 2)

名字已经到了嘴边上,丫鬟没敢说,而是默默的又咽了回去。

这是顾柔儿写的信。

信上一开头就是“姐姐安好”,再往后看,是顾柔儿以她的口吻写给顾瑶姬的信。

[我这几日到了萧府中,萧夫人打算让我和萧寒尽快完婚。]

[萧老夫人即将过寿,萧夫人在忙着教我做宴,我这几日很忙。]

[多日不见,不知姐姐近况如何。]

[听说侯府遭了灾,我很是心痛,很想帮一帮姐姐。]

[眼下姐姐身边也没什么人了吧?听说侯府最近都没什么拜帖。]

[姐姐若是实在担心,不如我请姐姐来萧府一趟,姐姐可以和萧夫人求求情。]

[萧夫人若是能说动萧郡守,说不定能救父亲于水火之中。]

[我想,萧夫人一定很愿意帮姐姐。]

在这封信之下,还陪着一张萧府的请帖。

萧府的请帖上盖着的就不再是张莲的私印,而是萧府的公印,上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萧”字。

丫鬟瞧完这封信,竟然还有些感动:“二姑娘,三姑娘竟还有这等好心。”

现在侯府风雨飘摇,原先常常来侯府、同侯府套近乎的那些人都不来了,昨日更离谱,府上的管家去登仙楼里定酒席,登仙楼的掌柜的居然说“没新鲜菜”,不肯给管家做!

一个小小商贾都干如此行径,可见外界的人都觉得侯府起不来了,所以现在谁都不愿意往侯府边上靠,而就在这种形式下,顾柔儿居然主动登门说愿意帮顾瑶姬,使丫鬟有些惊喜。

顾瑶姬听了这话更气了,道:“你这傻丫头,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不懂萧家是什么人,你还不懂顾柔儿是什么人吗?她能是诚心想帮我吗?”

“萧家人个顶个儿都是自私薄情的家伙,就萧家那样的家风,怎么可能因为我上门就去帮我?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我爹去了也没用!更何况,不提萧府家风,就提我们之间的旧仇,萧府也不可能帮我们。”

“顾柔儿提这些不过是为了羞辱我罢了,她写这封信,表面上瞧着是在关怀我,但是实际上是为了告诉我,她现在了不得了,她成了萧府的准儿媳,我什么都不是!她风光了,我落难了,我现在不如她了!”

“我要是真以为她想帮我、去了萧府,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顾瑶姬越说越生气:“虎落平阳被犬欺,她还跑到我这里来招摇了!”

丫鬟想通关节之后,小小的“噢”了声,慢慢将手里的书信放下,低声道:“姑娘莫气,她也就写写信,我们当没收到就好,反正她也不敢上门来。”

人在落势的时候,就得学会藏锋。

别人要打你,你打不过别人,要小心躲起来,等以后站起来了再打回去就是了。

在这种事儿上,小丫鬟比顾瑶姬更有经验,毕竟顾瑶姬这辈子没遇到过几个坎儿,但小人物走哪儿都是坎儿。

顾瑶姬哪里听得了这话!她知道丫鬟劝她是对的,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咽的下,她也不是顾瑶姬了。

但是很可惜,顾瑶姬在房中转了两圈,也没能冒出来什么阴损主意。

她性子太直了,以前她同什么人翻脸、动怒,都是抽出腰后鞭子就打,瞧着厉害的很,但其实上,她还真不会什么背地里害人的招数。

她跟顾柔儿交手这几回,都是顾柔儿主动害她,她寻着机会反击,或者李千姿出手、她在一旁看热闹,她还从来没有主动去给别人挖过坑。

现在她突然生出了些害人的心思,可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顾柔儿害她一回,那是信手拈来轻车熟路,顾瑶姬想要害顾柔儿一回,气的两眼发黑半点找不到方向,只能自己急的在阁楼里捶床。

怎么!害人!都!不!会!啊!

一天天这气都白受了!

“姑娘——”一旁的丫鬟刚想劝顾瑶姬消消火,结果顾瑶姬“蹭”一下从原处站起来、一脸冷然的盯着面前的窗户,道:“去拿笔墨纸砚来,我要写信。”

小丫鬟有些愕然于顾瑶姬的变脸,明明刚才还气得要死,现在怎么突然不气了?

但主子出言吩咐,她也不敢违背,只低声说了一句“是”,后便从门内退出。等小丫鬟拿了笔墨纸砚回来,又听见姑娘说:“去把我的嫁妆箱子开了,里面有一套珍珠首饰,你给我拿来。”

小丫鬟撂下笔墨纸砚,应了一声“是”,转头出去拿珍珠去了。

——

待到小丫鬟将门关上后,顾瑶姬便瞧了一眼天色,随后开始研磨写信。

她斟酌几番,给苏大姑娘去了一封信,邀约苏大姑娘下午去茶楼里喝茶。

等小丫鬟来了,她的信也写好了。

顾瑶姬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瞧了瞧上面的说辞,觉得没什么问题,便让丫鬟送了去。

丫鬟过了半个时辰回了侯府,又过了半个时辰,侯府便接到了苏大姑娘的回信——苏大姑娘应了顾瑶姬的约。

这换了旁的姑娘,可能不会来赴顾瑶姬的约,毕竟侯府现在身陷囹圄,顾瑶姬身为侯府的姑娘,肯定也是半只脚进了泥潭里。

自古以来,和下层人来往都十分危险,因为她在泥潭里,你在泥潭外,她有可能会为了个自己爬上去、突然把你拽下去,所以,要尽量远离泥潭里的人。

但就如顾瑶姬所说,苏大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

她完全没怀疑顾瑶姬是要害她,也没因为这封信来的仓促而觉得自己被轻怠,看回信的时间,她应当是刚收到信就给顾瑶姬回信了。

她很利索的答应了顾瑶姬的邀约。

待到了午后,顾瑶姬命人拿了一个礼盒,将她的珍珠首饰装了进去。

这一套珍珠首饰很是体面,纯金打造的簪子上面镶嵌了一颗巨大的东珠,还有成套的手镯同戒指,三样东西往盒子里一摆,金光闪闪,一眼望去便知绝不便宜。

这是李千姿早早为顾瑶姬备下的嫁妆。

原先顾瑶姬同萧寒有婚约,李千姿便将自己的嫁妆搜罗了一遍,又将侯府的库房搜罗了一遍,每年还在各大商号之间寻找,渐渐攒出来了上百套首饰,每一样都很金贵,虽然称不上是“奇珍异宝”,但是也绝对拿得出手。

顾瑶姬带着这礼盒,从侯府后门出去,一路去了约定好的茶馆。

因为东水侯府现在风雨飘摇,处于旋涡中心,所以一切都要低调而行,这马车也就摘下了侯府的家徽,一路低调的从坊间离开。

到茶馆时,正是午后未时。

——

这茶馆名叫[轻拢衣],在清河县内都算得上是比较体面的茶馆,但顾瑶姬选它不是因为体面,是因为这茶馆是苏大姑娘的陪嫁铺子,茶馆里面的掌柜和小厮都是苏大姑娘手底下的人,苏大姑娘对这里很了解。

眼下,她身上还缠着些许麻烦,和她见面也要承担一点风险,所以她主动选择到苏大姑娘这里,让苏大姑娘放心些。

她前脚到轻拢衣的二楼包厢里坐下,后脚苏大姑娘便款款而来。

几日不见,苏大姑娘还是原先的温柔模样。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浮光锦长裙,外罩了一白纱斗笠,进了包厢后、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张端庄大气的脸。

她少脂粉,少首饰,只在手腕上带了一只羊脂白玉的手镯,发间插了一根同样的白玉簪子,其余装饰一点都无。

但这反而更衬她的眉眼。

苏大姑娘生的并不艳丽,最多只能说得上是“秀丽”,但她周身绕着一身温润,如池中清莲,亭亭玉立,不蔓不枝,自有一番风骨。

比起苏大姑娘,顾瑶姬今日的打扮就奇怪多了。

以往顾瑶姬每每出行,都是一副“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的模样,她要穿最艳丽的颜色,戴最名贵的珠宝,就连珍珠履上缀着的珍珠都得比别人脑袋上的大,她就是喜欢这种打扮,喜欢别人的惊叹和目光。

但今日,顾瑶姬没有穿那些复杂的衣裳,也没有戴那些沉重的首饰,她只穿了一套干脆利索的男装,头发随随便便挽成一个高吊马尾,姿态随意的歪坐在长椅、单手撑着桌子、慵懒的靠着。

她身量其实很高,又因为习武,比寻常人又多出来了几分力量感,光看她的身形,颇有几分雌雄莫辨之意。

苏大姑娘刚进来的时候,也被她那张未施粉黛但依旧耀眼的脸晃了一下。

顾瑶姬这幅打扮——没那么华贵,但多了几分少年恣意,风流倜傥,依旧夺目,却是另一种少年气的夺目,倒叫她有些不敢认。

苏大姑娘慢慢走过来,提着裙子在她对面坐下,略有些惊叹的瞧着她,道:“这是谁家少年郎?端的是翩翩好风姿。”

顾瑶姬冲她挑眉一笑,道:“哦?这般风姿可配的上苏大姑娘?”

“没个正形,少去学那些浪荡子讲话,瞧你面相都变了。”苏大姑娘啐了她一口,道:“今日这般急着唤我,可是有什么事?”

顾瑶姬收了那股子嬉皮笑脸的玩闹劲儿,向她道:“有一事,想求你帮帮我。”

说话间,顾瑶姬将手中的书信递过去给她。

顾瑶姬这人儿吧,有一点好,就是她“不耻外问”,她自己搞不明白的事儿,她不会一直反复琢磨、自己硬想,而是会找旁人来帮忙。

就像是她想问案子的事儿就去找耶律长渊一样,她想问后宅的事儿,就来找苏大姑娘。

苏大姑娘抬手接过那封信,上下一扫,再一瞧顾瑶姬的脸色,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