赁到了可以一个人霸占一个房间的房子,陶思年第二天傍晚下了工便从长风镖局后院的通铺房卷铺盖走人,一天都不想和那些大老爷们同床共枕。
他没有随从,没有仆人,没有家财,更没有多少行李和衣服箱笼可以搬运,一个人下了工,扛着铺盖卷就来“贾家”宅子里报道,新人入住。
万客舟和他住在前院的两间房舍中,冬儿和邹明一家三口住在后院里。
长风镖局京城分号创办伊始,千头万绪,事务十分繁杂,他每日里早走晚归,一日三餐皆吃在镖局,几乎没有机会与后院的人有所接触。
“贾长歌”这个预备道士在“贾行”道长开设的道士学前班里恶补道家经典,几乎从来不到前院里去,更不出门上街,因此两人竟然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再见面。
一个多月后,长风镖局京城分号的事情都理顺了,陶思年自然也没刚来的时候那么忙了,他渐渐地轻松下来,早上晚点走,晚上早点回来,不但能看见贾家宅子里一早一晚的太阳,有时还能混上房东家的晚饭吃呢。
贾家的人惊奇地发现,这个原本粗皮厚肉、小麦肤色的“南蛮子”居然比刚来京城的时候白皙水嫩了,这充分说明不管是北方人,还是南方人,一旦不需要在外面风吹日晒、千里奔波,谁都能成为温室里的花朵--干净白嫩。
有一次宋婶去前院送浆洗好的衣物,正好碰上刚刚放工回家的陶思年,宋婶没话找话,寒暄道 :“陶老板这么快就捂白了,我们京城的气候看来挺适合陶老板的,以后您就住在京城好了,不要回去了。”
陶思年好生惊讶,从来没人说过他白,第一次听别人如此夸赞他,又惊喜又半信半疑,他抬起两只手来,一边一个,摸着自己的两腮,瞪大眼睛,再次确认道:“真的变白了么?婶子不要骗我,我很容易骄傲的。”
宋婶又仔细确认一番,点点头,认认真真地说道:“真的变白了,你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们还以为你是个干粗活的挑夫呢,现在白了,就显年轻了,竟然像一个二十不到的翩翩少年郎了。”
陶思年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自嘲道:“婶子说笑了,哪有我这么老的少年郎?我都快三十了,如果结婚早的话,这会儿当爷爷都有指望了。唉,年华已逝,年华已逝啊。”
宋婶劝说道:“陶老板,人家常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人呐,要先成家后立业,陶老板怎么反过来做呢,要是陶老板反过来的话,如今业都立了,也该成个家了,你家里的老人就没有一个催你的吗?”
陶思年跟做贼一样,四下打量一番,见四周无人,便靠过来,贴在宋婶耳边,神神秘秘道:“婶子有所不知,我们习武之人最讲究的是不近女色,要打熬筋骨,守护气力,若是早早娶了妻,近了女色,泄了精阳,那就破了功了,就没那么能打了。”
宋婶听他提到男女之事,羞得面红耳赤,赶紧托口道:“陶老板,我厨房里还熬着粥呢,这会儿估计都熟了,我得赶紧撤火去,要不然就糊锅底了,您先进屋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陶思年见宋婶跟逃离瘟疫一般赶紧从他身边逃走,忍不住笑道:“那就不打扰婶子了,如果您熬得是大米粥,麻烦就给我留一碗,如果是棒子面粥婶子就不要给我留了,我不喜欢。”
“好好好。”宋婶连连点头,赶紧向后院跑去。
与贾家人混居,陶思年接触最多的除了居住距离比较近的万客舟“贾行”,往下便是主管浆洗缝补、买菜做饭的宋婶了,再然后就是给母亲打下手的小哑巴小莲。
他的衣服都是宋婶和小莲给他洗,为了表示感谢,他经常从市集上买一些零嘴回来给小莲解馋,让邹明夫妇万分惊讶的是,手语零基础的陶思年居然一上来就能跟小莲无障碍地沟通交流,并且几乎从来没有过误解过小莲的手语。
看着小莲终於有勇气能跟万家宅院以外的人说话聊天,邹明夫妇开心地直抹眼泪,渐渐地就再也不提“那个南蛮子”这句话了。
有一次陶思年惊鸿一瞥地看到了万冬儿一眼,人家装作没有看到他,没有理他便闪开了,他的八卦之心被这惊鸿一瞥激发出来,特别八卦地偷偷问小莲:“你们家小姐是不是很凶啊?就像庙里的十八罗汉一样,张牙舞爪,凶神恶煞的?”
小莲迷惑不解地摇头否认道:“我们家小姐一点儿都不凶呀,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