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施施然来到福庆饭庄,挑了一个角落里的单间坐定。
店里的伙计端来茶水,询问他们点什么菜。陶思年不假思索地点了烤鸭,其余的菜都由贾长歌来点。
贾长歌漫不经心地点了几样菜,点完后,从袖兜里掏出一些散碎银子塞到店小二手中,吩咐道:“这位小哥,辛苦你一趟,把你们饭庄姓徐的厨师叫到我这来,我有些事情要和他攀谈。您放心,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这些银子你拿去自己用就是了。不是饭钱。”
简直就是天上掉下馅饼来,店伙计凭空拿到一笔不菲的额外收入,这辈子不但是第一次,甚至可能是最后一次,莫说是让他去叫厨师了,让他去叫掌柜他都敢去,赶忙答应着走了。
伙计刚走,陶思年便笑话朋友:“小贾道长,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喜欢吃哪样儿饭还得见一见做这样饭的厨子。你要是喜欢吃某个农妇卖的鸡蛋,你还一定要去看看她养的那个下蛋的母鸡长什么样子吗?”
“你是说烤鸭吗?真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吃鸭肉,看见别人吃烤鸭我也烦得很。”
贾长歌面无表情地一边倒茶,一边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要见这个做烤鸭有名的厨师呢?我还以为你要配方呢。”
贾长歌仿佛有一点点儿倦怠似地懒洋洋地端起茶杯,蜻蜓点水样儿抿了一口茶,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大街,淡然渺远地说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在福庆饭庄当值的徐姓厨师应该是我的半个故人。”
“半个故人?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这个故人少了半截身子?请小贾道长明示。”
贾长歌微微一向,说道:“是不是半个故人还得等他来了再说,过一会儿你我就知道了。”
贾长歌刚倒完第三杯茶,一个裹着灰白色腰布的年轻的厨师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见到道士打扮的贾长歌便弓腰行礼,恭恭敬敬地问道:“这位道长,是您要见小人吗?”
贾长歌上下打量着这个年纪比他略小一点儿的年轻人,从年龄上判断他肯定就是当年在李铭硕的别院里当差的靳妈妈的儿子,也就是许广宁那个小伙子。
许光宁头戴黑色围巾,胳膊上套着暗红色的套袖,腰间扎着油腻腻的围裙,一看就是从厨房里拉过来的。他的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模样上看不出有靳妈妈的样子,倒是那份不卑不亢、温润平和像极了他的母亲。
贾长歌把自己亲手斟的一杯茶推到许广宁面前,指着厨师跟前的板凳对他说:“是我,坐下来说吧。”
许广宁客客气气地推辞道:“道长,我厨房那边还很忙,我就不坐了,您有什么话尽管告诉我吧,我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您尽管指教我。”
贾长歌不勉强他,直奔主题:“令堂大人的腿好了没有?”
许广宁大吃一惊,又惊喜又惊讶,结结巴巴地问道:“道长认识我家老母?”
贾长歌摇着头,莞尔一笑,说道:“算不得认识,一面之缘罢了。”
许光宁纳闷道:“道长,我母亲已经瘫痪在床多年,许久都没有出过家门了,难不成您是许多年前见过的?”
“是啊,许多年前,令堂大人在我一个朋友家做工,我见过你给你母亲送汤饭,我对朋友夸赞你是个大孝子,我的朋友便将你家的事情还有你的营生对我简单说了几句,我便知道了你是在这里学艺的。你的名字起得很好,我很喜欢,所以记得如此清楚。”
贾道长又指着坐在他对面的陶思年说道:“今天我这位朋友请我来这里吃饭,我忽然就想起你来了,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能已经换地方了,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了问伙计,没想到你还在这个地方干。想来,我们还算是有些缘分的。”
许广宁努力回忆母亲最后一份工作,做工的地方,忽然如醍醐灌顶一般想起来了,继之以小兴奋,小激动,他腼腆地笑着说道:“道长真是好记性,这么多年前的事情还能记得,我这记性也不好,眼神也不好,竟然没有察觉到道长对我的青睐,敢问道长那位朋友是不是一位姓李的将军之子?”
陶思年马上就想起了这位将军之子是谁,他心中一紧,方才在罗帏侧室油然而起的那种顾虑和紧张重新袭来。
贾长歌倒是淡定,点头道:“好像是的,其实我和他并不直接认识,我是被另一位朋友拉过去做伴的,我也不知道他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许广宁"哦"了一声,有一点小失望,本以为很亲近的关系骤然又变得远了一点儿。
“小许兄弟,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令堂大人贵体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