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给皇上进贡丹药的日子了,贾长歌远远地看见黄锦黄公公便像儿子见了爹,他胆怯地低下头,弯着腰,蔫头蔫脑、磨磨蹭蹭地走到老太监跟前。
黄公公见他神色惊惶,战战兢兢,浑然不似往日那般淡定从容,便开口询问:“贾真人,您今儿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怎的气色如此不好?”
贾真人赶紧给黄公公作揖,苦苦哀求道:“黄公公救我。”
黄锦十分不解:“贾真人法术医术俱在众仙家之上,今日怎的倒求起咱家来了?”
贾长歌叹口气,愁眉苦脸地说道:“黄公公,此事关系到皇上,若是和皇上毫无干系,管它是天大的事还是地大的事,我一个人担了就是了,和皇上有了首尾,我便是天大的本事也束手无策了,还请黄公公助我度过一劫。”
黄公公紧张起来,关切道:“到底是什么事?贾真人赶紧说来听听,咱家就算是要帮你也得琢磨琢磨才能出来法子。”
贾长歌怕被别的宫人听到,紧靠在黄锦身边,压低声音说着:“黄公公,我这次该给皇上进贡的丹药,临出炉的时候出了意外,没能练出来,所以我这次是空手而来,我怕皇上一怒之下斩了我项上人头,特求公公先给我想个办法。“”
黄公公一听脸色也变了,他拧着眉头抱怨道:“贾真人你怎么这样粗心大意,毫无防备呢,皇上吃那些金石类的丹药吃得浑身燥热,皮肤溃烂,直到吃了你的丹药才渐渐好转,你现在提前一点儿招呼都不打便断了贡药,我们该如何跟皇上交代?”
贾长歌两只手插在袖兜里,哼哼唧唧地嘟哝着:“黄公公,这件事真的是纯属意外,丹药我是一直在练的,只是这一次开炉前一天,一位富贵人家的奴仆带了一群如狼似虎的仆从砸了场子,毁了我的丹炉,还把我存的一些备用丹药也给祸害了,我炼丹的地方让他们砸得一片狼借,就跟打了一次土木堡战役一般。”
黄公公惊讶道:“什么人家的奴仆这么嚣张?连给皇上炼丹的丹炉都敢毁?”
“黄公公,他们应该是不知我炼的丹药是要呈给皇上服用的,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我姓甚名谁,只因我筑炉炼丹的地方靠近他家的香火院,那家人上完了香四下闲逛想进我的小观去游览,我的弟子怕影响结丹,拒绝了他们进入,因此惹恼了他们,隔了几日,被我弟子驱赶过的那家人的家仆领着许多打手把我的道观掀了个底朝天,连丹炉都被推翻在地,好在当时我和弟子躲入壁墙,才避免被殴打的厄运。”
“贾真人,你不是在皇上拨给你的宅子里炼丹吗?”
“我自今年春上就不在城内炼丹了,城内的人气污浊,登门造访的人也着实太多,不如城外清心,为了寻找一个离城郭比较近,风水又比较好的炼丹场所,我可是提前做了不少巡查工作,最后选在城南一个叫鹤鸣山的地方建了一个小道观,把丹炉搬到了那里,谁知贫道无意之中冷落了邻居普照庵家的香主,不曾拜他家的码头,竟被他们家仆威胁,要把我赶离鹤鸣山,贫道现在凄凄惶惶,不知道该不该亮出皇上的名号来镇镇他们,好免了搬家之苦,又怕亮出皇上的名号来会给皇上带来不必要的困扰,所以-所以.”
贾长歌吞吞吐吐,一副进退维谷的样子。
黄锦沉思了片刻,询问:“贾真人可知道那普照庵主家的名号?”
贾长歌吞吞吐吐道:“真伪尚未考证,小道童说带头打砸道观的便是那天被拒之门外的家仆,他曾自称是工部侍郎杨伯卿杨大人家的下人。”
“杨伯卿。”黄锦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少顷吩咐贾长歌:“贾真人,丹炉被毁,丹药未成一事还需你亲自告诉皇上原委,至於下一步该怎么办,皇上自然会吩咐我去做,你放心,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必然不敢撵你搬家,你还在原地重修庙观即可,谁捣毁的道观谁来赔偿。”
“可是黄公公,我怕说出真相来会对杨侍郎不利啊,毕竟我只是个道士,杨侍郎可是国之栋梁,以民告官,大逆不道吧?”
黄锦哭笑不得,一半心疼,一半挖苦:“贾真人年纪轻轻怎么会如此迂腐呢?一边是皇上,一边是杨侍郎,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清了吗?你只管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这事原本也是他家奴仆太过嚣张了。”
言毕,拉扯着贾长歌进了嘉靖帝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