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铭硕以为自己的倾情演说能说服贾道长向往塞外的世界,哪知对方一直默不作声,只是低眉颔首,微微地笑着,侧耳倾听罢了,并不附议演讲者的情绪。
等他演讲完毕,贾长歌躬身作揖道:“李驸马心系边疆,精神可嘉,然人各有志,自有前程。贫道愿驸马爷精忠报国,一展平生之志。贫道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之时,必不忘护佑驸马爷的武运亨通。驸马爷,您先歇着吧,贫道告辞了。”
”哎-哎-哎“。李铭硕伸出一只手想要挽留贾道长再聊一会儿,实际上有围栏隔着,他根本够不着,只能空喊:“贾道长可以再考虑考虑嘛,我又不着急,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我等你回心转意哦。”
日子一天一天地闪过,马上距离贾长歌预言自己飞升的日子还有三天时间了。
这一天的晚上,李铭硕刚刚把帐篷里的灯火点上,便听得有人从外面推开角门,走进墓园,他赶紧端着蜡烛出来看是什么人来抄袭了他的路径,不需要烛光,只凭着月光便看清楚了来者何人-——宁安公主的养母沈贵妃亲生的儿子-——景王朱载圳,也就是李云蔚口中的王爷舅舅。
李铭硕宛如被雷击中了一般,呆若木鸡,浑身的血液也忘记流动,变得冰凉,他结结巴巴地问道:“景亲王,是你吗?”
一身平民装束依然难掩皇家气派的景王微微一笑,说道:“驸马爷好眼力,黑灯瞎火的还能一眼就认出我来。”
李铭硕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贾长歌与陈至谦师徒都不在院子里,没人看到景王,赶紧把景王拉进自己的帐篷里,用灯罩把烛台拢住,昏暗了烛光的光线,惊魂未定地问道:“王爷,是皇上召你入京的吗?”
景王压低声音说道:“我是偷偷跑到京城来的,不敢去你家会你,让手下打听了你每晚来这里过夜,我便晚上寻了过来。”
“王爷,没有皇帝的谕旨,你偷偷离开封地,这可是杀头的罪。你偷偷跑来干什么?”李铭硕紧张得发怂。
景王看李铭硕怂得那个样,笑话道:“看把你吓得,自古富贵险中求,就你这个胆小的样子,何年何月才能谋得富贵。驸马爷,你得练练自己的胆子。”
李铭硕不服气道:“本驸马上阵杀敌,从来都不含糊,哪里就胆小了。只是你作为藩王,按照律例,没有皇帝的召唤,绝对不可以离开封地半步的,你现在不但偷偷离开了封地,还过来私会与我,倘若让皇上知道了,我们就是谋逆之罪。是要被杀头的呀。”
景王一屁股坐在李铭硕的黑色狗皮褥子上,曲一根腿支撑着胳膊,心怀叵测地笑着,说道:“我当然不敢让皇上知道,现在只有公主知道我私下里来到了京城。公主怕我被别人认出来,安排我住在你原来的小别院里,听说是嘉禾郡主的生母住过的地方。”
李铭硕的私人居所被人占了,心中不悦,闷闷不乐道:“公主没有规劝你赶紧回去吗?”
“当然是劝了,我也答应她我只待个四五天便回去,您的老婆还真好哄,我说什么她也就信了。女人呐,成不得大事。”
李铭硕真得是很紧张很着急,抱怨景王:“景亲王你没什么事来京城干什么,在你的封地待得闷得慌了就去郊外走走也就是了,你可不是普通人,哪能私自入京。”
景王愤愤不平道:“凭什么我要闷着忍着,都是一个爹的孩子,他富有天下,全天下都是他的,我却要憋着忍着,偏安与一隅,在我那一小块封地上蹲王爷的豪华监狱,除了吃穿用度和牢狱里的犯人有区别,其他事情我和囚犯有什么两样?”
李铭硕见他说出这种攀扯皇上的话,自然是十分害怕的,尽力哄他道:“也并非你一个王爷是这种境况,正德年间,宁王朱宸濠四处走动,结交了许多乱党奸佞,最终酿成宁王之乱,自他之后,所有王爷都失去了行动自由,只能好吃好喝地在封地呆着享受,只要是不离开封地,哪怕是做地头蛇,横行乡里,鱼肉百姓都不是大罪,你却乔装打扮一番偷偷地跑来京城,你就不怕周围的人察觉吗?”
“不怕不怕。”景王得意地笑着,凑近李铭硕,说道:“咱哥俩可真像孪生兄弟,不约而同地用了同一招-——瞒天过海。”
李铭硕脸一红,问道:“你见过我那个替身了?”
景王笑道:“见过了,不过你这个替身和我那个替身可真没法比。我那个替身只要不说话,连我身边的人都看不出我和他谁是真王爷,谁是假王爷。一开口的话,他就是个南蛮子的口音,完全不会官话,所以我出来之前宣称自己患了喉疾,无法出声,顺便给他灌了哑药,防止他一不小心露了马脚。”
李铭硕说道:“ 我不可能和你比,我那替身我就是从自己府中随便一找,体型面盘和我大差不离就用上了,反正现在家父已经入土为安,我在家父坟前守孝,不像一开始在家中守灵,家里来来往往吊唁的客人太多,实在是不敢用替身,现在家里若有什么非要我出面的,那替身还能替我争取一点往回返的时间。”
景王感慨道:“其实你只要用心去找,这世界上总有一个人和你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毕竟造物主手里的面具也有用到尽头的时候,世上的人却这么多。”
李铭硕附议:“王爷所言极是,但就说这个道观的主人,先帝之前近身服侍的道人,竟然长得和嘉和郡主的生母一模一样。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真的以为嘉和郡主的生母还在这个世上呢。”
景王打趣道:“原来你是为了缅怀心上人才找了个借口过来挨着他住的,既然喜欢,他日我权倾天下,倒是可以成全你们。”
李铭硕见他说话甚是混帐,泼冷水道:“王爷这话能收就赶紧收回去,我被天下人耻笑倒不足为虑,只是你口不择言,倘若传出去,必然惹祸上身。”
景王双目如炬,认真严肃地盯着李铭硕,明明白白地说道:“驸马爷,本王可是一句玩笑话也没有说。我来找你就是来跟你商量大事的。”
尽管已经猜到了景王的狼子野心,李铭硕还是故意装作不知状,问:“是何大事?”
景王再次靠近李铭硕,压低声音说道:“自然是夺回属於我的东西。”
“在下愚钝,请王爷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