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年见这院子种满了奇花异草,各种盆栽被修剪得也极为雅致,又听说沈家人本身就是种植售卖花草的,忍不住赞叹:“李兄的眼光真好,选了这么雅致的园子设宴请客,我来京城也有好多年了,竟然不知道这城郊还有这么一个好地方,今后请客吃饭又多了一个好去处,不知道场地费收得贵不贵?饭菜可还好吃?”
赖春雷附议:“是啊,这院子景致如此美妙,将来我老了也要弄这么一个园子作为自己的终老之所。”
李铭硕低着头,慢吞吞地走着,心情低落地回应:“其实这个园子本来是我买了来安葬我所爱之人的,上个月我那个战死沙场的兄弟也埋到了这里,外头的人称这里为丽人墓,将军塚,其实他们一个是我的爱人,一个是我的挚友。”
“哦。”陶思年和赖春雷异口同声地感慨着,两个人赶紧收敛起自己兴奋快乐的语气和表情,配合一下做东者的心情。
一行人拐过一丛一人高的灌木,两个修葺齐整的坟塚出现在他们面前,李铭硕看着一旧一新两个坟塚,无尽苍凉地说道:“所谓的丽人就是李云蔚的生母,所谓的将军就是李新雨的父亲。丽人其实是一个城南区的小丫头,将军也不过是一个小兵卒罢了。”
陶思年看到左边那个坟塚前的石碑上的石碑上刻着的名字,他惊呆了。
两个坟塚前的石碑上分别刻着墓主人“万冬儿”和“李墨戈”的名字,电光火石之间,陶思年想起万客舟在向他转述万冬儿的经历时曾经一闪而过地提及霸占冬儿的人乃是一个姓李的官宦子弟。
万家的人把愤怒和仇恨都集中在贪赃枉法的杨伯卿身上,并未重复提及姓李的那位纨絝公子。似乎姓李的纨絝公子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
他当时没有听太清楚,事后也没有追问详情,所以在广宁酒楼,李铭硕和他互致姓名,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人和万冬儿,和陶一谅有什么关系。
如今想来,李铭硕在广宁酒楼看到陶一谅的相貌,追问陶一谅的母亲和舅舅在什么地方还真不是无缘无故地发难。
想到这些,他望着李铭硕的背影,暗自感叹:不是冤家不聚头,原来你就是那个欺男霸女的混世魔王,却也是陶一谅的生父。
可是这个混世魔王岂非一直是混世魔王?
想到广宁酒楼的情投意合、把酒言欢,陶思年对眼前这个不久之前还在他家乡的故土上奋勇杀敌的朋友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也许他真的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赖春雷看着李铭硕爱人的墓碑,好奇地问:“李兄,你孩子的生母是怎么死的?她是你的原配夫人吗?”
“不是,她是我的外室,家里人不承认她的名分,我便没有办法把她葬入祖坟,只好现买了一块地安葬她,就买的这块地——”
“李公子还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赖春雷开始崇拜李铭硕。
对於客人的奉承,李铭硕苦笑一声,接着解释:“她死在我离开京城去往军中的前夕,被入室盗窃的强盗杀害,死的时候都不到二十岁,死得很惨,惨绝人寰。
李铭硕沉浸在惨痛的回忆中,一直低着头,似乎抬不起那颗充满悲伤回忆的头颅。
陶思年谨慎地探问:“如夫人死於虐杀,她的屍身可还算完整?”
“死於强盗之手,怎么可能完整?我都不敢想象她在死之前都经历了什么,等我回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烧成了一截黑炭,一碰头就掉了。”李铭硕的声音开始哽咽。
赖春雷听得毛骨悚然,摇头撇嘴,偷看陶思年一眼。
陶思年若无其事地问道:“李兄,你跟如夫人的感情是不是非常好?”
李铭硕有点不高兴,皱着眉头反问:“陶兄,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我们感情不好的话我能刻意买地为她安葬屍首吗?不好的话我能找人为她守墓吗?你以为我弄这么一个园子只是为了自己玩弄风雅的吗?”
陶思年见对方有点不快,忙笑着遮掩道:“李兄误会了,我不是质疑你的意思,我只是由令爱的生母想到了犬子的生母,只不过我喜欢一谅的母亲,一谅的母亲却自始至终没有喜欢上我,陶某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所以我就放手让她离开了,怕孩子伤心,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哄骗一谅,说他的母亲总有一天会回来看望我们,至於她心里还有没有我们,还能不能回来,这就要看天意了。”